阳光的疼痛

加盐

当小马离开我们去了南方的大城市后，青藤就每天跟我说，其实她是不应该属于这里的——一个高原上的小镇，冬天的时候风雪是要封路的。生在这里，全年都要忍耐寒冷，即使是所谓的夏天，这里也会刮起凛冽的西北风。所以我们很少见太阳，生活里更多的是一个“冷”字。

人冷，心也冷，我想要阳光。青藤总这么说。

每隔一段时间小马都会从南方寄些照片给我们，照片上从来没有人影，都是些暖意融融的风景，上面有鲜嫩油绿的草，开得正旺的花，和刺眼的阳光。

他的落款总是写“阳光”，而不写小马。

青藤就喜欢把这些照片挂在墙上，然后用手指划过它们，一张一张地轻轻划过，眼中有种深远的向往。

她家是没有窗帘的，她说要随时等着阳光照进来。于是我特别喜欢往她家跑，学着她也去用手划那些温暖的照片。

这个时候，青藤就总会问我。桢子，我什么时候也可以离开这里，去照太阳？

放心，这一天不会远的。我说。

是么？好，那等我离开这里，我也会像小马一样寄那些照片给你的，放心，我一定会的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天真地笑。

我知道她是多渴望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，她的心是冲着太阳的，暖暖的，和向日葵一样。

其实真的，她本可以离开这里的。两年前学校有一个特殊的机会，参加考试成绩前两名的学生就可以被供读到南方的城市去上学。那年，小马第一，青藤第二，但学校由于经费问题，只供读了一名学生。青藤被留在了这里。送走小马的那天，青藤对我说她很冷。

今年学校竟又有了这样的机会。

那晚，青藤把我家的门敲得震响。她说，桢子，和我一起考吧，兴许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。

我点头。

结果，我第一，青藤第二。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走了。

于是那天我们跑到对面的小雪山上疯玩狂叫，肆意地发泄。记得青藤在喊到“再见”的时候，她眼里的泪掉在雪地上，雪慢慢摊开化了拳头那么大的面积。我知道她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，这泪是灼热的。

三天后，我背上行李走了，离开了这里，去贴近阳光。但青藤还是被留在了这里。

老天又一次戏弄了她。学校由于特殊情况只供读了一名学生。

离别的时候，我告诉她，我会给她寄照片的，比小马更温暖的照片。

但青藤没有说话，只是递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，然后只有长长的沉默。等我的车开动起来的时候，我听见她在后面嚷——再见。

在车上我打开了那个信封，里面都是小马寄给她的照片——那些她最心爱的照片，她每天都要用手指划过的照片。而背面小马的落款也被她一一涂黑了。

我在追逐着阳光，却永远也无法接近，直到它在我的心里慢慢黯去。现在也就无力再做什么，那么，我选择放弃吧。

我感觉有泪掉在手背上，但这泪是冰凉的。